二十世紀交響巨作伯恩斯坦《卡迪希》5/12台灣首演！桂冠指揮殷巴爾率TSO直探信仰與人性的深淵
對臺灣古典樂壇而言，這不僅是一場音樂會，更是一場遲來超過半世紀的歷史性事件。臺北市立交響樂團（TSO）即將首度完整呈現美國作曲巨擘暨傳奇指揮家Leonard Bernstein的《第三號交響曲〈卡迪希〉》（Kaddish）。這部結合交響樂、合唱、女高音與朗誦的龐鉅作品，自1963年問世以來，始終被視為二十世紀最具挑戰性的交響曲之一，而今終於在台北迎來完整首演，其意義已遠遠超越單純的曲目引進，更像是一場對戰後文明、宗教信仰與人類存在本質的深刻凝視。
此次演出由TSO桂冠指揮殷巴爾親自領軍，對殷巴爾而言，《卡迪希》從來不是一部「需要被指揮」的作品，而是一段深植生命經驗的精神記憶。1958年，年輕的殷巴爾仍在以色列軍樂隊服役，當時他抱病高燒演出，卻因那場近乎燃燒生命的詮釋打動了伯恩斯坦。演出後，伯恩斯坦親自寫下推薦信，促成殷巴爾赴巴黎深造，也因此改變了他日後的藝術命運。
更重要的是，殷巴爾曾親身旁聽伯恩斯坦排練《卡迪希》，直接接觸這部作品最原始的聲音與思想核心。這份傳承，使此次TSO演出格外珍貴，它不只是演奏版本的再現，而更接近作曲家精神血脈的延續。《卡迪希》以猶太教悼亡祈禱文命名，但伯恩斯坦並未將其寫成單純的宗教頌歌。相反地，這部作品充滿質問與衝突。
朗誦者不斷向上帝發出近乎挑釁的叩問：為何允許戰爭、暴力與苦難降臨人間？在這些段落中，伯恩斯坦大量運用十二音列技法與強烈節奏推進，尖銳銅管與密集打擊樂交錯，音響結構近乎崩裂，形成極端劇場性。殷巴爾甚至形容，這些段落宛如「古典音樂中的重金屬搖滾」，充滿壓迫感與激烈張力。然而，《卡迪希》最偉大的地方，正在於它從不讓絕望成為終點。
當作品進入夢境般的和解段落，人類與上帝重新牽起彼此的手，音樂語言也逐漸從無調性回歸抒情與光亮。伯恩斯坦擅長的旋律天賦於此全面綻放，帶有猶太音樂吟唱氣息的線條，與近似百老匯劇場的旋律感彼此交融；爵士節奏、五○年代「Tin Pan Alley」流行音樂語彙，以及近乎馬勒式的龐大情感推進，同時在作品中並存。與其說《卡迪希》是一部交響曲，它更像是一場結合哲學、戲劇與宗教儀式的聲響劇場。
此次演出陣容亦極具份量。活躍於美國劇場與影集界的演員Jaye Ladymore擔任朗誦者，以極具戲劇張力的語言詮釋作品核心獨白；女高音Sara Cortolezzis則化身作品中的「和平召喚者」，以近乎祈禱般的聲線，在龐大音響洪流中保留人性的溫柔與希望。
而肩負群體意志的台北愛樂合唱團，則必須面對極高難度的希伯來文發音與複雜節奏結構。合唱總監古育仲形容，合唱團在作品中宛如「巴別塔中的人群」，聲部彼此錯落交纏，既混亂又神聖，最終卻共同指向光明。
值得一提的是，本次記者會特別選在「薛智偉坣娜猶台文化交流協會」舉行，其帶有濃厚猶太文化精神的空間氛圍，也為整場活動增添近乎儀式性的莊嚴感。協會更提供希伯來語音指導與猶太文化背景支援，使這場演出不只是音樂層面的詮釋，也成為一次深度文化對話。
TSO團長郭佩瑜透露，這項製作其實早在2020年殷巴爾接任首席指揮時便已開始籌備，歷經疫情、國際檔期與龐大製作協調，才終於得以實現。繼2008年演出伯恩斯坦《齊徹斯特詩篇》後，TSO終於補上這位大師最具代表性的猶太精神篇章，也象徵臺灣交響樂團對二十世紀大型現代作品的演奏實力，已邁向全新階段。
在當代世界仍持續面對戰爭、分裂與價值衝突的此刻，《卡迪希》之所以震撼，或許正因它並未提供簡單答案。伯恩斯坦透過音樂提出質問，也留下希望；他讓人們看見黑暗，同時相信愛與和平仍可能存在。而這場臺灣首演，正是一場關於人性與信仰的深夜長談。當最後的祈禱聲在音樂廳中響起，觀眾所聽見的，也許不只是伯恩斯坦的聲音，更是這個時代對自身命運的回音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