布萊希特百年前的資本批判，今日依然鋒利刺骨！柏林劇團《三便士歌劇》5/29～5/31北藝中心原裝登臺

近百年前，一齣原本不被看好的作品，在幾近崩塌的舞臺上誕生，卻意外改寫了世界戲劇史。如今，《三便士歌劇》（The Threepenny Opera）再次回到觀眾眼前，由導演巴里・柯斯基（Barrie Kosky）率領柏林劇團（Berliner Ensemble）帶來最新版本，5月29日至31日於臺北表演藝術中心大劇院原裝演出。這部被譽為20世紀最重要的音樂劇場經典之一，歷經近百年，依然像一把銳利刀鋒，剖開資本社會最虛偽的表象。

《三便士歌劇》由劇作家貝托克．布萊希特（Bertolt Brecht）與作曲家克特．威爾（Kurt Weill）於1928年共同創作，改編自英國作家約翰．蓋伊的《乞丐歌劇》。首演當天狀況百出，甚至開演前半小時舞臺布景還突然坍塌，所有人都以為這將成為一場災難。然而結果完全相反，劇中歌曲〈大刀麥基〉迅速風靡街頭，威爾融合爵士、歌舞劇與古典元素的音樂，加上布萊希特辛辣而冷冽的社會批判，讓作品一夕爆紅，也奠定其不朽地位。

故事背景設定於維多利亞時代的倫敦。掌控乞丐集團的皮佑納，與黑幫頭子「大刀麥基」彼此角力，沒想到女兒皮普麗竟偷偷與麥基結婚。為了拆散兩人，皮佑納要求警察總長卜朗逮捕麥基，但卜朗與麥基曾是戰場舊識，使局勢更加複雜。隨著情人背叛、利益交換與權力操弄接連發生，整個社會逐漸顯露出冷酷而荒謬的真貌。

柏林劇團戲劇構作西碧勒．芭修（Sibylle Baschung）指出，劇中角色最在乎的始終是自身利益，尤其是金錢與生存條件。「他們並非天生邪惡，而是活在一個讓人無法善良的世界裡。」劇中的經典台詞：「我們本可以善良，而不是卑劣；但這世界從來不是那樣的地方！」正是全劇最殘酷的核心。近百年過去，布萊希特對資本主義的批判卻沒有過時。在全球經濟焦慮、貧富差距擴大與民粹情緒蔓延的今日，《三便士歌劇》所描繪的世界，依舊令人不寒而慄。那些被利益、恐懼與權力驅動的人性機制，似乎從未真正離開過現代社會。

布萊希特當年提出革命性的「疏離效果」，刻意打破劇場幻覺，提醒觀眾「這是一場表演」，讓觀者在情感投入之外，同時保持批判思考。這種手法也讓《三便士歌劇》始終充滿雙重性：既冷酷又激情、既荒誕又真實、既通俗又尖銳。而威爾的音樂，更是整部作品的重要靈魂。他將猶太會堂音樂、巴哈、莫札特、爵士樂與流行舞曲自由混合，以碎裂而快速的節奏呼應現代都市的躁動。那些旋律表面輕快迷人，實則暗藏關於慾望、背叛與利益交換的陰影。

此次來臺版本由柏林劇團原班製作演出。作為布萊希特劇場美學的重要基地，柏林劇團不只是《三便士歌劇》的誕生地，更長年持續重新詮釋這部經典。導演巴里・柯斯基則以其大膽、鮮明且帶有黑色幽默的風格，賦予作品強烈當代感。舞臺以巨大鷹架構成，如同一座無法逃離的社會機器。角色們在其中攀爬、追逐、墜落，像被階級與欲望困住的野獸。整體氛圍既狡黠又危險，帶著某種病態而迷人的魅力。